金人发飙,二帝被掳

来源:百科故事网 时间:2020-08-07 属于:历史故事

大宋王朝被后来的史学家称为“弱宋”,因为自打它建立之后,就始终如一地遭受外敌的欺负,其中欺负它时间最长的是契丹也就是辽国人。打建政以来,北宋与契丹之间的战争胜率只有八十比一,要是按照这个胜率买彩票,恐怕连裤子都得当了。可有意思的是,最终灭亡北宋王朝的却不是契丹人,也不是与它长期对抗的西夏人,而是女真人。

女真族也就是金人,是生活在我国东北地区的少数民族。他们最早生活在黑江、松花江和长白山一带。隋唐时期,他们还过着以渔猎为主的生活,被称为“靺鞨族”,而居住在黑龙江下游两岸的则叫黑水靺鞨。唐代时,朝廷在黑龙江下游地区设立了黑水都督府,对“靺鞨族”实施行政管理。五代以后的女真族,就是从黑水靺鞨发展而来的。根据经济发展水平的高低,女真族又分为熟女真和生女真。熟女真就是被辽国从黑龙江、松花江两河流域迁到辽宁地区,过上农耕生活的女真人;生女真则是祖祖辈辈奔走于白山黑水之间靠渔猎为生的女真人,而建立金代的完颜部就属于生女真。

公元10世纪,也就是大宋立国前后,女真族还在辽国的统治之下。到11世纪末,女真族完颜部的阿骨打统一了黑龙江和松花江流域各部落。阿骨打是女真族的一位杰出领袖,为了使女真人摆脱契丹统治者的奴役,他主张“力农积谷,练兵牧”以扩充生女真的经济实力。为此他联合女真各部发动了抗辽斗争,在吉林境内先后几次打败了强大的辽军。1115年,阿骨打在今天的黑龙江肇源县西部建立了统一的奴隶制政权,国号“金”,阿骨打就是历史上的金太祖。公元1123年,阿骨打病死,他的弟弟金太宗完颜晟(盛)继续进行反击辽国的战争,并与跟辽国有世仇的大宋建立了“海上之盟”,合谋夹攻契丹人。1125年在两国的夹击下,辽国天祚帝被俘,辽朝就此灭亡了。没想到,北宋一百多年没啃动的硬骨头,十年间就让金国人碾成牦壮骨粉了。法国历史学家勒内·格鲁塞在总结契丹等少数民族快速进入中原,又迅速败亡的原因时说:“这些汉化了的胡人从文明中学会了懦弱和放荡的习性,却丧失了野蛮和粗暴。现在又轮到他们自己被蔑视,并且他们的土地也成为那些还在游牧生活中忍受着饥饿的胡人们垂涎的目标。于是,侵略行为又重新开始了。”

按说,北宋王朝的百年祸患被彻底根除,该轮到赵官家幸灾乐祸了,不管怎么说,灭掉辽朝,老赵家总算是卖了一把傻力气。可没等赵家皇帝高兴一会儿,金兵这支锐不可当的狼之师,回手又来收拾他了,新的“侵略行为又重新开始了”。

公元1125年冬天,也就是金国人灭掉辽朝的当年,金兵以宋朝君臣背弃“海上之盟”为由,以一天也不耽误的精神分兵两路大举南征。西路大军由粘罕率领,但在太原附近遭到宋朝军民的阻击,行动被延缓;东路斡离不率领的军队则长驱直入,到转年的年初,在几乎无人阻挡的情况下渡过了黄河,转瞬又兵临汴梁城下。这时的大宋王朝已不堪一击,对于咄咄逼人的女真人,没有丝毫的战争准备。眼下金军兵临城下,对北宋的都城汴京形成了合围之势。朝内的一些当权大臣以徽宗不提前退休不足以平金人之怒为由,逼迫赵佶传位给了太子赵桓,是为钦宗。赵佶也就因此做了太上皇。在两宋300余年的历史中,出现过三位太上皇,第一位就是宋徽宗赵佶。说起来,这又是老赵家创造的一个新纪录吧,起码也是平了前朝老李家三位太上皇的纪录。

赵佶当了太上皇之后,立刻轻装上阵,伙同蔡京童贯等恶贼,以烧香为名火速逃出汴京。赵桓一看他爹要跑,哭着喊着也要跟着一块儿走。赵桓心说,人家幼儿园阿姨都下班了,你不接我回家,把我留在这儿算是怎么档子事呀?可大臣李纲却坚决不让赵桓跟着他爹逃跑。

说起来李纲这也叫废物利用,怎么着留下宋钦宗赵桓也算有点儿号召力,能聚拢一下军心民力呀!而宋徽宗一行利用儿子这个废物,则是为了挡住金兵,跟敌人周旋,您说老赵家爷们心可够狠的,关键时刻老婆孩子谁都敢往外扔。

话说,一路上宋徽宗君臣撒丫子猛跑,不太长的时间就越过长江天堑逃到了江苏镇江。那时候,若是有人给老赵家的皇帝、宰相和其他宠臣报个“铁人三项”——长跑游泳外加跳远,没准样样都能破世界纪录。

就在大宋王朝的当家人扔下自己的江山社稷不管的时候,金兵却遭到了广大贫苦百姓的抵抗,这可真是“位卑未敢忘忧国”呀!此后,在黎民百姓和抗金将士的拥戴下,抵抗派将领李纲得以主持汴京的防务,一时士气旺盛,宋军多次打退围城金兵的进攻。这时,从各地来勤王的多路诸侯,也纷纷抵达京城。一时,宋军汇集了二十多万人。此时的金兵不过才六万人,而且他们又是孤军深入,犯了兵家之大忌,天寒地冻的,后勤补给又跟不上,所以斡离不其实早已有了退兵之意。可他偏偏忍着,他对赵佶、赵桓这爷俩的懦弱本性太了解了,知道只要一吓唬,多混蛋的事儿他们都能干得出来。

正如斡离不所料,宋钦宗跟他爹徽宗一样,不但懦弱,心眼儿也忒好,唯恐数九寒天金兵的后勤补给跟不上,把人家冻个好歹的,显得咱礼仪之邦不够仁义,于是就主动放弃抵抗,向金兵乞降。斡离不看透了老赵家的后辈儿孙,都是些一见血就尿裤子的孬种,于是就趁机大肆敲诈北宋朝廷: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牛马万匹,锦缎一百万匹,还要大宋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并且要以宰相、亲王作人质,才允许和谈。宋钦宗一听,立马就全盘接受了金军的条件。为了进一步表示诚意,他还派自己的弟弟康王赵构出使金营,开展春节送温暖活动。就这,怕斡离不仍不满意,他还外加上了一项亲情条款:尊金朝皇帝为伯父,用咱老百姓的叫法,就是管人家叫大爷。您说宋钦宗还绕这弯儿干吗?直接管人家叫爹不就得了吗!

李纲竭力反对割地赔款,主张跟金人谈判,拖延时间,只等援军一到就可以举行反攻。过了十天,各路勤王的援军纷纷赶到,汴京城下的宋军达到了二十万人。这时,援军中的姚平仲,在偷袭敌营时失手,投降派趁机造谣说,援军已全军覆没,李纲引火烧身,闯了大祸。李邦彦张邦昌鼓动宋钦宗,一面派使者到金营赔礼道歉,一面立刻罢免李纲、种师道等抗金将领。他们的倒行逆施,激起了汴京军民的强烈愤慨,几万名情绪激动的军民迅速包围了皇宫,陈东等几个太学生上书强烈要求恢复抗金名将李纲的职务,严惩排挤李纲的卖国贼李邦彦、张邦昌、黄潜善、唐恪等卖国败类。愤怒的军民当场击毙了几十名前来威吓群众的宦官。心说,就你们这些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妖还吓唬我们?军民们击毙了宦官后仍然没有离去,皇宫面前一时人声鼎沸。宋钦宗一看众怒难犯,只好把李纲、种师道召进宫,并宣布恢复他们的职务。

李纲、种师道复职以后,重新整顿队伍,广积粮草,准备大反攻。斡离不一看北宋军民抗战的决心挺大,宋朝的各路诸侯也已对金军形成了合围之势,数九寒天,粮草不济,自己的部队也坚持不了多久。于是他也没等办事效率低的北宋君臣把慰劳物品凑齐,就匆忙北撤了。金兵一撤,宋钦宗犹如买彩票中了大奖一样,一下子把皇位保住了,他爹宋徽宗也躲过了这一劫,回到了京城。爷俩从此,又手拉手过起了没心没肺的好日子。

要说宋徽宗赵佶的昏庸无道也真够喝一壶的。他在位十八年,可以说是北宋王朝政治上最腐败最黑暗的时期。他重用蔡京、童贯、王黻、李彦、朱勔梁师成“六贼”,对老百姓横征暴敛,大肆搜刮。前面曾说到过,为了在汴京修建御花园,宋徽宗派了一个从地痞培养起来的高官朱勔,在苏州成立一个“应奉局”,在杭州成立一个“造作局”,这俩局号称“东南小朝廷”,主要业务就是采办奇花异石,“应奉”皇上在文化休闲方面的高消费;为皇上“造作”高级娱乐场所。为了给“花石纲”的运输建立绿色通道,沿路州县官府积存的钱粮被大部分耗尽;商民的船只和大量的劳工被无偿地调用,如此的一平二调直闹得民怨沸腾,社会动荡不已。

不光如此,宋徽宗一边搞摊派,快运奇花异石;一边还大搞基建,大上楼堂管所。他命令蔡京一伙调遣工匠、士兵上万人,耗用大量国库资财,用六年时间为自己修建了十多处御花园和宫殿,致使已经危机四伏的社会矛盾更加激化。有啥办法呢?打小在福堆里长大的赵佶,压根儿就不懂得勤俭节约是嘛事儿,人家孩子就是把国家卖了也敢签字,你管得着吗?

说到宋徽宗穷奢极欲大建楼堂馆舍的事儿,其实人家一间可也闲不着。您想,人家后宫嫔妃成群,荒淫无度,不得多来几间房子吗?不光这,他还成了京华头牌歌伎李师师的粉丝,经常溜出宫门,由数名内侍引导,追星一直追到宋代版的“天上人间”,跟心中的偶像来个彻夜狂欢,过过神仙般的日子。后来,他还觉得不够方便,干脆派人挖了一条从皇宫直达青楼的绿色地道。您瞧,人家赵佶这回连乘轿的交通费都省了,走地道就跟李师师相会了。

说起来,这个李师师虽然身处青楼,但她的身影却横跨皇家、黑社会和文化知识界三个不同领域,完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四角恋爱壮举:因为她不仅是宋徽宗包养的“二奶”,而且也是北宋文化官员、著名词人周邦彦的红颜知己,同时还是梁山好汉浪子燕青的私密相好。李师师女士,虽然不按常规出牌,但是却留下了惊世骇俗的特殊情史,比起那位迷倒温莎公爵的美国寡妇来,更加惊天动地也更加富有创意。话说,有一回,周邦彦正在和李师师耳鬓厮磨、亲密接触,突然接报赵官家驾到,吓得文化人小周急忙躲在了床下。也赶上那天皇上临幸李师师的过程比较长,这无疑让细皮嫩肉的小周忍受了双倍的煎熬,那个痛苦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真比中美合作所的老虎凳、辣椒水还残酷。

等到皇上临幸完李师师走后,从床底下爬出来的周邦彦,那感觉可以说是五味杂陈,痛苦异常呀。要说人家周邦彦到底是文化人,遭受这样奇耻大辱不是心里骂大街,而是当即填了一首词,名叫《少年游》。这首词是这样写的:“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得,又一个羡慕嫉妒恨,而且是打心里恨!

等到宋徽宗再次来到“天上人间”时,李师师竟然情不自禁地唱起了这首《少年游》。人家宋徽宗也是文化人呀,还听不懂这个?心说,少年游,说谁呢?这不是上次咱们俩的生活大写真吗?甭问,那天自己跟李师师亲热时,肯定有人在场,幸亏那时候没有照相机,要不非闹出个皇家艳照门不可。想到这,宋徽宗马上气愤地质问李师师:这词是谁写的?李师师搪塞不过,只得招出是大文人周邦彦写的。宋徽宗一听非常气愤,脸色骤变,回去之后就把周大文化人贬出了京师,流放到不宜“犯罪”的地方去了。说起来,这恐怕也算得上是中国历史上最浪漫的文字狱了吧!

不过,生气归生气,人家赵佶也没忘了跟周邦彦PK才艺,开展赛活动,而且立刻就写了一首叫《燕山亭》的词:“裁剪冰绡,打叠数重,冷淡燕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愁苦问院落凄凉,几番春暮?凭寄离恨重重,这双燕,何曾会人言语?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有时不做。”

专家说,这首词写出了“肝肠断绝之音”,真的不为过。赵佶的词虽不多,但却道出了一个人的真感情。李师师正是抓住了赵佶的软肋,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在他再次临幸时,又唱了一首周邦彦用“特快专递”发来的新词《兰陵王》,而且是一边浅吟低唱,一边不断地抹眼泪,并几次哽咽得难以继续。同样是文化人的宋徽宗,似乎也觉得对周邦彦处理得过重,而且自己这样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的,不利于调整当朝的文化政策。于是,马上又下诏将周邦彦调回,授予大成乐正的官衔,负责皇宫的御用音乐创作和管理工作,既做到了人尽其才,又起到了防范周邦彦再次“流窜”作案的作用,可谓是一石三鸟——因为从来侯门深似海,皇宫更不是可以随便出入的地方。

堂堂皇帝,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垄断妓馆经营,这也算是“弱宋”皇帝创下的一项皇室丑闻纪录吧。连远在梁山的义军头领宋江都知道当今圣上有这个业余爱好,为了达到梁山义军被招安的目的,他竟然派超级帅哥燕青潜入京都的青楼,走李师师的后门,沿捷径直达上层,在妓院里向大宋皇帝表示效忠。看过小说《水浒传》的人,大概都还记得这个情节,而且也都会大骂宋江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与错误的人物进行的世界上最离谱的政治交易。

至于说到李师师的归宿,有人说她在徽宗南逃后,没有作为正式家属随驾奔命,为了避免遭人迫害,出家当了道姑;也有人说汴京城破后,她南渡成了流浪歌手,一些人在江浙湖湘一带的歌厅里还听过她的歌呢;还有人说她在江浙重操旧业后,“老大嫁作商人妇”从良了;更有的说金兵破城后,她被张邦昌献给了金军统帅,因不甘受辱吞金簪而死,如果是后一种,李师师倒比她的超级粉丝宋徽宗有气节多了。

说起来,赵佶当皇帝真是一场荒谬的历史误会。当初立赵佶为皇帝时,变法派大臣章惇曾公开表示反对,他说赵佶“轻佻!不可以君天下”,那意思就是说这倒霉孩子轻浮、不着调,不配管理天下。章惇的话,当即遭到赵佶他妈向太后的驳斥:你这样说,我还非立赵佶不可,我老赵家自家的事儿,你管得着吗?不久,章惇就为这事儿,下放到了不易犯罪的边远地区去了,而赵佶呢,也果真轻佻了一把,让他老妈大跌了眼镜。

说起来赵佶搞政治虽然不在行,可搞文学却特别擅长。在绘画方面,他擅长花鸟、人物、山水画,工笔画绘得更是笔墨精妙、神形兼备、富丽典雅。据记载,他画花鸟时用生漆点睛,隐出纸面,很有点创新精神。现存传为赵佶的绘画作品风格多样,文学水平很高,较著名的有《芙蓉锦图》和《柳鸦芦雁图》,画得真的很有水平也很传神。赵佶还兼擅书法,他的字风格挺健秀丽,真书学薛曜,草书学黄庭坚,后来又自创了一种“瘦金体”。

赵佶的传世书迹真书《千字文卷》和花鸟画《写生珍禽图》,几年前,从海外回流归国,以二千三百五十万元人民币拍卖成交,创下了中国书画在全球拍卖市场上的最高纪录。可他的画拍卖的价再高,也无法抵偿他的罪孽,别的不说,光是“靖康之难”毁掉的文物就难以胜计,更何况还有无数的百姓生灵!

不过,作为书画大家的赵佶,还是很重视对文物书画的收藏、鉴赏和整理的,这无疑为后来学者研究宋代御府收藏及古代文化艺术,提供了重要资料。说起来,著名的《清明上河图》也跟这位书画皇帝有关系。张择端在完成了这幅歌颂盛世太平的历史长卷后,首先将它呈献给了宋徽宗,因为人家是用画笔表现了当朝的经济建设成就呀。宋徽宗也因此成为此画的第一位收藏者。中国历史上书画大家的宋徽宗对这幅画可以说非常喜爱,还用他著名的“瘦金体”书法亲笔在图上题写了“清明上河图”五个字,并钤上了双龙小印。它是一幅绢本设色长卷,高24.8厘米,长528.7厘米。现存于北京故宫博物馆。画卷描绘的是北宋京城汴河两岸的繁华景象和自然风光。有人统计后说画中有一千六百多个人物,比四大名著中的任何一部都多,是了解12世纪中国城市生活极为重要的形象资料。另外他还用典型引路,迅速扩编了宫廷画院,当时的国家画院可谓人才济济,有李唐、张择端、王希孟苏汉臣、朱锐等名家大师。甭问,赵佶同志还给这些文学家办了公务员指标,画家们纷纷以自己的艺术专长吃上了皇粮。

可以说,宋徽宗时代是两宋画院中最为繁荣昌盛的时期。因此说,如果赵佶不当皇帝,而是人尽其才任其自由发展,他不但会成为超一流的书画家,还会是一个不错的国家书画院院长或是文物局局长。“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父传子、家天下的封建血统观念害了国家,害了百姓,也害了赵家的这个超级文化人。这个结果,他老娘是不会想到的。

宋徽宗荒淫无道,横征暴敛,他重用的蔡京等“六贼”,当然也个个不是善茬儿。别人不说,仅是蔡京,拜相数年,就有儿子、孙子十人同朝做官,以至十几岁的孩子也利用“任子法”当上了高官,如果再加上他的党羽那就更了不得了。那时候在蔡宰相、童公公家门口,竟然形成了一个出卖官爵的人才市场,您说有六个贼一块儿作孽为害,这大宋的日子还会过得好吗?

不光如此,蔡京等人还假借变法之名滥施淫威,排除异己。他先是和赵佶牵手合作把司马光程颐苏轼苏辙兄弟等一百二十多人打成光祐奸党;后来又搞肃反扩大化,对阻碍他们骄奢淫逸、滥施淫威的大臣,不管是主张变法的还是反对变法的,一律进行残酷斗争、无情打击。最后把三百多大臣的名字刻在文德殿门前的石碑上,颁行全国,史称“元祐党籍碑”——这比后来的清代康熙雍正搞的文字狱都歹毒!

说起来,蔡京跟其他那几个奸贼连同他的兄弟儿子可以说有勾结又有斗争,所以蔡京曾屡罢屡起,四任宰相。太学生陈东上书,称蔡京、童贯等人为“六贼”,蔡京更成为六贼之首,当时的社会舆论予以认同。蔡京有八个儿子,大儿子蔡攸任宰相,三儿蔡翛任礼部尚书,六个儿子五个孙子都是学士。蔡京长孙蔡行,官至保和殿大学士;蔡京五子蔡鞗,娶宋徽宗公主茂德普姬为妻,成为驸马。他弟弟蔡卞是王安石女婿,官至枢密使,擢尚书左丞,封为少保。可《宋史·奸臣传·蔡京传》中却说:蔡府之人“见利忘义,至于兄弟为参商,父子如秦越”。也就是说,蔡京一家矛盾多多,仇恨远比跟外人要大得多。

蔡京与长子在官场上各立门户,互相倾轧,见了面如同仇敌一般。大儿子蔡攸竟然背着他老爹,说动徽宗,借口老爹有病,逼其离休,实际上是把父亲赶下了台。套一句文词来说,这叫奸佞无死党。

周辉《清波杂志》说了这样的故事:蔡攸作为童贯的副使,率师北伐,向宋徽宗辞行时,竟然向皇上讨要两位宠嫔:阎婕妤和五都知。徽宗向蔡京说起这事儿,蔡京只好说:“小子无状(无礼)。”徽宗心里说,你们家这倒霉孩子还真是没正形,逗着玩儿有这么逗的吗?你上前线打仗心理压力大,也不能把我老婆改造成慰安妇呀!

《宋史·奸臣传·蔡京》中记载:宣和六年(1124年)蔡京78岁,“目昏眊不能事事,悉决于季子绦。凡京所判,皆绦为之,且代京入奏”。啥意思?就是说,蔡京七老八十,老眼昏花,自己不能处理的公务,一切都委托小儿子蔡绦办理。蔡绦每天上朝,皇帝侍从以下官员对他特别客气,有的作揖恭候,有的讲俏皮话逗他开心。好几十个行政科室的官员抱着公文跟在他后面跑,展开流动式办公。要说人家蔡绦可不是光摆谱,也办实事,他“恣为奸利,窃弄威柄”,很快就将他大舅子韩梠升为了户部侍郎。

王明清《挥麈录》讲了这样一个有趣的故事:老年的蔡京要侄子蔡耕道为自己的孙子们找一位好老师。侄子推荐新科状元张觷,蔡京同意了,并选定吉利时辰开学。几天后,张老师对蔡京的孙子们说:“我看你们也甭学啥经史子集了,你们只要学好中小学生逃生术就行了。”学生们问他为啥学习逃跑,是不是校园安全没保障?张老师说:“你们家的校园安全倒是没问题,但是你们的爷爷、爸爸奸诈而骄横,可以说是祸国殃民,时局很快就会动荡,你们学会小学生逃生术,可以免予一死,其他东西真的不用学了!”孙子们听老师这样说,哭着告诉了爷爷。蔡京听了大吃一惊,要是在以前,张老师肯定要倒大霉,可这回蔡宰相反而置酒答谢老师,并咨询补救措施。张老师告诉他:“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可不是跟你逗着玩儿。眼下你只有笼络人才,改过自新,死马当做活马治了。不过说句实话,有点儿来不及了。”一番话说得蔡京老贼眼泪哗地就下来了。蔡家子弟的归宿,作为局外人的张老师看得真真的。

这个曾经拥有天大权力、曾经贪污了天大财产的蔡京,曾经陪着那个混账皇帝宋徽宗,直将北宋王朝玩到了亡国,最后的下场,却是谁也无法想象得到的——1126年钦宗即位,将蔡京放逐韶、儋两州(今天的广东海南),走到潭州(今天湖南长沙)时被活活地饿死了。

顺便说一句,蔡京和他兄弟蔡卞都是当时著名的书法家。但蔡家兄弟祸国殃民,作恶多端,艺术成就也因人而废,后人将之踢出“书法宋四家”之列,取消了职称评定资格,也是可以理解的。

话说回来,金兵第一次南征撤退后不到半年,又卷土重来。这次金国的虎狼之师,很快就渡过了黄河。您要问,这回金兵为何这样麻利呢?这也不光是因为金军用兵神速,闪电战做得好,而是因为宋廷早已经把各地的勤王之师和民兵遣返回了原地,撤除了防守。您要问这好主意是谁出的,就是在金兵围城前刚刚当上宰相的唐恪。作为宰相,唐恪没有提出过任何挽救危局的建议,主要的业绩就是割地赔款外带着撤除天堑防守,所以,金兵几乎是又一次,在无人防守的情况下渡过了黄河。

但金人并不因宋人的节节退让而罢兵休战。公元1127年,金兵攻破开封城,太上皇赵佶与钦宗赵桓双双被金兵俘虏,史称“靖康之耻”。老赵家父子俩被掳至五国城,也就是眼下的黑龙江省依兰县成了超级战俘,并先后客死他乡,这是后话。

公元1127年初,也就是女真人灭掉辽国两年后,金兵再次兵围北宋京城汴梁。上次主持汴京防务、多次打退金兵进攻的李纲又被罢官了,这次守城的将领换了好几个昏聩无能之辈。原来,开封城四周有一条很宽的护城河,金军在南面填河进攻的时候,负责防务的官员竟然玩忽职守,没有一点儿察觉,等到宋钦宗发现以后,一切已来不及了。虽然宋钦宗撤换了这个官员,但想把他流放都没地儿去了。急得没法的赵桓,又听信妖人郭京的高招,派出七千七百七十七个“神兵”迎战,结果“神兵”跟人家一交手,就被打回原形了,于是金军很快就攻陷了东京汴梁。这样,老赵家父子一下子就从天之骄子变成了超级战俘,让金兵像赶牲口一样赶着往北走了。这会儿,老赵家父子要是说不知道“北”在哪儿,肯定有人用马鞭子告诉他,我马鞭子指的方向就是北。

据说,徽、钦二帝往北走的一个重要落脚点,就在北京西山附近的西落坡村。那里有一处叫大寨的地界。不过,它可不是早先号召各村都学的那个大寨。那个大寨在山西,这个大寨在京西,这里的大寨没有亩产万斤的梯田,也没有七沟八梁一面坡,只有个落难坡。

据西落坡村村头的铭牌记载,这个大寨建于与北宋同时的金代。相传北宋落难的徽、钦二帝就曾囚禁于此。历史上所讲的“坐井观天”的典故,据说就是二人在落难坡的真实写照。落坡村的那块儿铭牌,为我们描述了大寨当年的模样,可对于北宋落难的徽、钦二帝曾囚禁于此的说法,还有待进一步考证。因为,根据史书记载,徽、钦二帝被俘后,坐井观天之地是在塞外的五国城,而不在西落坡村;可也有人说不在五国城,是在眼下的东北辽宁。落难坡用咱老百姓的话说,就是皇上倒霉的地儿,可是如今却你抢我夺,炒作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恐怕让十五个诺贝尔奖金获得者想半个月,也想不到连皇上倒霉的地儿都能开发出经济效益来!有这本事,不快去申请诺贝尔经济学奖,还等着干吗!

不过,西落坡村地处京西古道,是当时东京汴梁通往塞外的重要通道,在徽、钦二帝强迁途中,很有可能曾走过这地界,在西落坡村有过短暂的停留,也有过回望故乡的经历。他们在这座井里想家虽不大可能,但哭爹喊娘的事倒是少不了!过去不是有首歌叫“唱得幸福落满坡”吗?当时,徽、钦二帝的幸福感肯定是没了,他们反倒能学孟姜女哭得山体滑了坡,可就是哭成泥石流也拦不住灭亡之路呀!

话说,老赵家爷俩儿一路被金兵赶着往北走,终于来到塞外五国城,也就是眼下黑龙江依兰县真正的“坐井观天”之地。跟徽、钦二帝一起被强迁到这里的,还有后妃、皇子、亲王、公主、宫女、太医、工匠、厨师、戏子,一共是三千多人。这么说吧,在金兵的俘虏营里连和尚、老道都不缺。金兵们认准了这样一个理儿,只要把宋室的各色人等赶到塞外,肯定会开发出人才的巨大潜能。到了这儿,不管你是啥身份,什么级别,用日本鬼子的话说就是,统统地苦力地干活,不听话的死啦死啦地!

说起来,伐木头在河里搞漂移,工匠反倒比皇子、亲王强;就是组织文艺演出,艺人倡优也比后妃公主们水平高,起码不怵阵不晕场,就是穿着三点式泳装上台也不在乎,有票房就得了!至于金银绢帛、珍宝玉器、文化典籍、天文仪器、乐器祭品,金军就更不落空了,反正金兵所到之处,有什么是什么,连汤汤水水的也没给老赵家剩下!

就这样,维持了一百六十八年的北宋王朝,就被彻底地颠覆了。也仅仅是一百六十多年,历史就来了一个大轮回。在第一集中,我说过宋太祖曾经掰开揉碎地欺负人家吴越国王钱俶,霸占了人家肥水美、文化发达的好河山,还削去了人家的国号。宋代人赵与时在《宾退录》中就不无幽默地说:“徽宗尝梦吴越钱王引徽宗御衣云:‘我好来朝,便终于还我河山。’”真是报应呀!

想当年老赵家的太祖,以军事家的身份欺负人家艺术家李煜,抢了人家天下,还封人家为“违命侯”。这回更野蛮的军事家又来欺负赵氏孤儿艺术青年了。当年赵佶他祖爷爷宋太宗不是说,早年间他妈用扁担挑着他们哥俩逃荒时,正好碰见一个研究《易经》的高人,充满玄机地说“都言皇帝少,皇帝论担挑”吗?这回预言应验了,玄机破解了,大宋的俩皇帝,真的被人“论担”一起挑到了关外当肉票卖了。而且金太宗还照葫芦画瓢,克隆赵家老祖宗的做法,封活宝贝赵佶为“昏德公”、赵桓为“重昏侯”。您听这俩称号比“违命侯”更损。“重昏侯”就是说,整个一对浑蛋啊!说是浑蛋,其实也有思国之情。赵佶此时所写的诗很像李煜的风格:“中原心耿耿,南调思悠悠。”但是,无论此时感情多么真挚幽深,也无人理睬他了。后来赵佶、赵桓爷俩儿,在东北真的被冻得来了个重度昏迷,病死在冰天雪地的关外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是赵家太祖的豪言壮语,如今他的子孙后代却在寒冷的塞外变成了路倒儿,眼一闭、不睁,一辈子过去了,人家“小沈阳”也拦不住啊。

对宋徽宗赵佶的治国能力和执政业绩,完全可以用荒淫无道来评价,对此,后代史学家们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性!如果说他还有点作用的话,那就是他成全了同时期的另一王朝——金国的迅速强大。金国最强盛时,疆域非常辽阔,东到黄海和渤海,西达青海贵德,北境达到外兴安岭,南边则把淮河以北地区都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当时,大金全国人口已达七千万,俨然成了一个入主中原、延揽神州的泱泱大国了。不过北方的狼,只要一跑到南边来,立刻就成了包软蛋,故此,大金的幸福生活也没有维持多久,因为,等待他们的是比大宋王朝更早、更快的亡国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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